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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活成我曾经讨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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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31 11:2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那年夏天,我骑着花了50块钱从修自行车那里买的二手自行车穿梭于这个叫做蓬莱小城的小街小巷大小胡同。虽然我在这里上了三年高中,但农村出来的我,只认识蓬莱一中和西关村大转盘北市场汽车站这一条路。
之所以在转悠,一是刚辞了青岛的工作,没找到新工作,二是想熟悉一下这个即将在这里生活的城市。虽然此时的所谓的生活只是租了一间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煤气罐的民房。
钟楼东路,西关路,北关路,一路转下来,已经大概知道了这座城市的大体格局,现在已经开始探索一些七拐八拐的小路了。说实话,累,热,渴,饿。
一家面馆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眼前。没有客人,老板眼神迷离的望着对面的幼儿园。我心想,五块钱以下,我就吃一碗面。于是,开口叫了老板。
西红柿汤3块,牛肉大骨面7块。
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熊我,但我看到他平静的略显低沉的眼神,应该不是奸商皮笑肉不笑的嘴脸。
哪个汤多?
牛肉大骨的吧?
我咬咬牙,行,来一碗吧。
热气腾腾的白色的牛肉汤上面漂了三片牛肉和一些香菜叶子。我加了一点点醋,把牛肉片先吃进肚子,然后低下头,顺着碗边,吸了一口汤。心满意足的同时,我想和老板套套近乎,赞扬味道好之类的话已经在嘴边。回头看时,老板仍旧站在那里,望着对面的幼儿园,不过,和刚才不同,他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划过,虽然嘴角没有动,虽然眼睛也没有动,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周围已经笼罩了欢欣的氛围,取代了刚才的乌云盖顶。原来,幼儿园的阿姨带着小朋友出来做操了。小朋友的笑声真是纯粹干净,有感染力,本来满身疲倦的我,一下子也舒爽起来。
这时候进来一男一女,男的年龄大一些,女的年龄小一些,
你是领导,你点吧。女的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
服务员,一盘葱拌牛肉,一盘油炸花生,两碗牛肉面。男的点了菜。
服务员过来的时候,女的说,再帮我炒个芹菜吧。
男的又拦住服务员,一瓶干红。
我慢慢吃着,着实想多歇会儿,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他们俩的对话。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我看到女的脸有点儿红,低头只吃芹菜,偶尔夹一小块牛肉。男的多次怂恿女的喝酒,女的傻笑着端起酒杯尝了一口,可能味道不是特别浓,然后一大杯红酒,一饮而尽。
面馆老板的眼神始终在幼儿园,时而忧郁,时而微笑。他就这么喜欢小孩子?我纳闷。
妈妈打来的电话,打破了这个小空间的宁静。我特别尴尬,跑出来接电话。
她想让我回青岛。她的理由是,好不容易供我读完大学,目的就是为了让我走出去。自从我辞职,周围的人已经把妈妈耳朵唠叨起茧子了。我又找不到工作,整天晃荡,钱花完了别想跟她要。
接电话的功夫,我看到那一男一女从里面走了出来。女的走路已经有些歪,男的用手轻轻的扶着女的肩膀。打开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副驾驶的门,女的顺势坐了进去。男的脸上露出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我回到座位,一口气喝光碗里的汤,面馆老板给我省了一块钱。
回来路过二百货的时候,我看到有一个盲人在拉二胡,静静的坐在那里,陶醉的拉着某个类似于渴望那种电视剧的流行歌曲,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步履匆匆的人群。反正我也没事儿,索性在对面阴凉的地方支起自行车,坐在车后座远远的看着他拉二胡。其实,耳朵里没有声音。因为思绪被占据的时候,整个外面的世界根本无法闯入我的大脑。我在想,我会不会也要乞讨了。
阴郁、黯淡、忧愁,没有方向。
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闯进我的视线,在妈妈的鼓励下,小女孩向盲人的瓷缸里扔了一枚硬币。盲人听到声音,点头微笑,说谢谢。然后说,你想听什么歌?我拉给你听。小女孩害羞的看看妈妈,妈妈微笑着鼓励她。小女孩扭扭捏捏的说,太阳天空照。
二胡拉的这个儿歌,真的不好听。可是,小女孩还是听到了她想听的节奏,开心的又害羞的扑到妈妈怀里。
小女孩走后,我走过去,把面馆老板给我省的一块钱放到盲人的瓷缸里。盲人感觉到,连声说谢谢。我说,你会拉刘德华的那首男儿志吗?他摇摇头,很失落,突然又灵机一动的样子,拉起了二胡。我听的出来,是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
我哼唱着,嘿呀咿儿呀,用尽全力瞪着自行车飞奔而去。
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总之,离开那个庸俗的大河向东流。
你们是不是会猜我去了海边?看到了相拥的情侣?对不起,没有。
我又折回了二百货,因为一张报纸闯入我的眼帘,我忽然想起来,似乎盲人坐着的一张彩色广告纸上写着招聘两个字。
没错,就是这张坐在盲人屁股下面的彩色广告纸,让我找到了工作。
我打过去电话,确定招人,而且明天去公司面试。说实话,我不知道公司在哪儿,那个地点,我听都没有听说过。于是我先到网吧搜索了一下大体位置。然后骑着自行车直奔而去。我不是想提前面试,我只是先确定好位置,明天能够准时出现。
离市里越来越远,一路打听,有人听说,有人没听说,总之,根据一点点线索堆叠,我找到了那家还没有挂牌子的公司。从门卫那里确定无误后才又骑着自行车离开。天已经很黑了。我意识到自己的腿因为蹬自行车很疼,但心里却像开满了鲜花的山坡,绿意盎然又阳光灿烂又生机勃勃,充满了希望。
第二天,我是第一个到公司门口的,面试的总经理第二个到。因为相互都不认识,我们只是尴尬的点了一下头。到了通知面试时间,我才走进大门,跟门卫打招呼,进去面试。面试的总经理说的第一句话是,还有三个人,打了好几遍电话,都没找到公司,确实有些偏僻,难为你了。
就这样,我被录取了。
一个星期,总经理只给我一张公司介绍和产品介绍的海报。什么任务都没有给我。大部分时间,我都在读那几张海报。现在回想,特别难熬。看到很多人来来回回,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只有我自己抱着几张纸,没心思读进去,却又不得不假装读。
总经理终于叫我去了他的办公室,问我读完了吗?
我说,公司很强大,虽然我们公司只是一家子公司,但我相信,有总公司强大的背景,我们子公司的未来前景广阔。
他问,还有别的吗?
我说,这几张海报里,有几个错别字,和语句不通顺,我都用铅笔圈出来了。
从那一天开始,我就成了这张海报的更改员。大部分工作是总经理提出改写意见,我拿去设计公司改稿。同时,总经理每天都会教销售部的同事如何推广产品,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销售话术,让销售员们背下来。我偷偷的做了录音,下班以后拿去网吧,一个字一个字,一句话一句话的听,全部整理成了文字,偷偷的拿给前辈同事,让他们背诵。总经理知道以后,我成了办公室里第一个配备电脑的人。闲暇时间,我又整理了区域经理名单,各个级别销售点名单,我甚至把每个同事和区域经理的生日都设置了备注。虽然没有真正给他们过过生日,只是跟他们说过一句生日快乐。但他们都充满了惊喜。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可以抬起头面对父母和他们周围的人了。一个是因为总公司的名气,一个是因为工资确实挺高,一个是因为我经常坐着总经理的车出入各种地方。
当然,我在其他人面前也抬起了头。比如化验室刚来的小女孩。
你知道什么叫调戏吗?你知道什么叫骚扰吗?我就这样做过,站在门外,吹着口哨。骑着自行车从她们身边呼啸而过。他们敢怒不敢言,而且还要配合着我,因为我是总经理面前的红人。
有一天,一个新来的女同事说要请我吃饭,去的就是幼儿园对面那家面馆。在门口,看见老板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男的抱着那个被他灌醉的女孩的肩膀,把她送进汽车副驾驶的场景。我突然就不想吃了。我说,我突然有些恶心,咱们下次再吃吧。
女同事骑着电动车走了。我又走进面馆。
面馆老板听到我们的对话,笑了。
我说,你孩子在幼儿园?
他说,你做的对。
我笑笑。要了一晚牛肉面。
他说,有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经常在我这里吃饭,原来那个男的有老婆。
我说,我没有老婆,但我不想成为那个男的。
他说,我喜欢那个女孩子有男朋友了。
我说,我也想谈恋爱了。
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仿佛曾经熟悉的背影。
若干天后,我盘下了面馆,我也时常发呆的看着对面幼儿园。不过,我不会做面,我只会做卷酿皮子。
剩下的故事,你们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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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31 19:0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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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31 19:3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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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31 19:3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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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31 20:39 | 显示全部楼层
蓬莱的故事都是围绕面馆和幼儿园,难为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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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31 21:1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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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31 21:1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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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 03:5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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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 07:3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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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 07:3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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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 07:4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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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 09:40    | 显示全部楼层
蓬莱小面,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全国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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